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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此刻，她的手在抖。
不是因為恐懼。
是因為冷。
大楚的冬天向來冷，但今年的冷不一樣。今年的冷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因為大楚的龍脈斷了。她的真元像一個破了口的皮囊，每天都在向外洩漏，無論怎麼運功都留不住。她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修為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跌落——從大乘跌到合體，也許再過幾個月，她就會變成一個連刀都握不住的凡人。
大楚亡了，被一个人覆灭了，龙骨被折断了。
這件事在南宮斬月腦海中迴盪，像一塊永遠沉不到底的石頭。
她還沒有接受這個事實。也許永遠都不會接受。
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踩在碎瓦片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
南宮斬月沒有回頭。她知道來的是誰。
「將軍好興致，在這裡賞雪？」
那聲音慵懶而嫵媚，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笑意，像一隻伸懶腰的貓。與這片廢墟的肅殺之氣格格不入。
軒轅幼微從斷壁後繞了出來。
她沒有穿那襲地牢中的薄紗，而是換了一身大袖羅裙，月白色的緞面上繡著暗紋的蘭草，腰間繫著一條墨色絲絛，挽了一個鬆鬆垮垮的蝴蝶結。她的烏髮只用一根玉簪隨意綰起，幾縷碎髮垂落在鬢角，被風吹得輕輕拂動。
她的腹部依然隆起，只是被寬大的羅裙遮去了大半，若不細看，只會以為是衣料的褶皺。
南宮斬月終於轉過頭。
她看見軒轅幼微的第一反應不是憤怒，也不是憐憫，而是一種更複雜的、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情緒——像是看著一面曾經與自己並肩作戰的戰旗，如今被人折成了傘。
「陛——」
她開口，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陛下已經不存在了。大楚已經不存在了。面前這個女人，是前朝的亡國之君，是敵人的女人，是她腹中孩子的母親。
她改了口：「你來做什麼？」
軒轅幼微沒有回答，而是款步走向她。羅裙的下擺在雪地上拖過，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她走路的姿態依然帶著幾分帝王的從容，只是那股從容已經不再是因為權力，而是因為另一種東西——一種被命運徹底擊碎之後，反而生出的荒謬的平靜。
「你的修為掉了多少？」軒轅幼微在她身前三尺處站定，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與你無關。」
「大乘中期？還是大乘初期？」軒轅幼微歪了歪頭，那雙鳳眸上下打量著她，「你身上的靈壓比上次見面弱了不止三成。將軍，你撐不了多久了。」
「我就算只剩築基境的修為，」南宮斬月的手按緊了刀柄，聲音低沉而穩，「這把刀照樣能砍人。」
軒轅幼微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輕，像雪花落在水面上，還來不及激起漣漪就已經消失。
「我知道，」她說，「你一直是這樣的。從一個小兵殺到天威將軍，靠的就是這股不要命的狠勁。大楚的武將裡，我最敬重的人就是你。」
「敬重？」南宮斬月的嘴角扯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種比嘲笑更苦澀的東西，「你敬重我，然後投降了。」
「我沒有投降。」軒轅幼微的聲音依然平靜。
这对曾经的闺蜜，朝堂上合作无间的君臣。
如今，已经走向了两条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