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时，额头传来剧痛，秦怀之倒抽一口凉气。
视野阴暗，身下是发出腐臭气味的潮湿稻草堆，他下意识抬手去摸额头，听见铁链哗啦作响，腕间锈迹斑斑的镣铐正散发着刺鼻的腥气。
这里应该是一处地牢，四周石壁上幽蓝的磷光忽明忽暗，将对面蜷缩的身影镀上一层诡谲的青色。
“蓁儿…蓁儿！”
他哑着嗓子，尝试地呼唤，想确定自己身在何处。
张蓁听到呼唤，猛地抬头，沾血的手指死死扣住地面：“怀之，我在”少女散乱的青丝间，一道刺目的血痕从嘴角蜿蜒至下颌。
话音未落，牢门外起了响动，火把的光焰如毒蛇吐信般在石壁上游走，随着光亮的蔓延扩散，一道绛色身影临近牢门。
来人是一名华服女子。
女人走到秦怀之面前，轻摇鹤羽扇，额间花钿是少见的六芒星形：“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知其不可而为之，愚不可及也，听说你是韩非子的高徒，难道连如此浅显的道理都不懂？”
“荆月，你没死？”
眼前这个华服女人正是将他踢晕的蒙面女，也正是在峭龙塬行刺他的荆月，秦怀之没想到她竟然还活着。
“你是不是很盼着我死？”
“不是…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与我为难？”
“我杀人，从来都与恩怨无关。”
“你到底遵从谁的命令？是胡亥？还扶苏？”
秦怀之盯着荆月，想从她的眼睛里找到答案。
可惜，什么都没找到。
“是扶苏？是不是？”
他再问，却不等答案，直接质问:“我从冒犯过扶苏公子，也无意冒犯，只是依圣旨行事，他…为何总要置我于死地？”
虽然荆月从属少公子府，但从那五具“尸体”上存在的特有标识来判断，秦怀之第一反应就是公子扶苏想要阻拦他的调查。
至于原因，很可能与暗中擅自调兵有关，又或许扶苏正在进行一项恐怖且不可告人的计划，针对性也很明显，应该是他的父亲！
不过，秦怀之还是有些不解。
韩非生前曾与公子扶苏走的非常近，最终的死也与扶苏多少有些关联，自己是韩非的弟子，况且自己负责这件案子还是蒙毅的举荐，蒙氏一族拥戴之人正是公子扶苏。
从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而言，就算自己没有玉牌，若要站队，也要归属扶苏一边。既然如此，不管出于何种原因，扶苏都不至于下如此黑手。
“你的废话…还是这么多！”
洁白的鹤羽扇轻掩朱唇，似笑，又似厌恶。
不过，动作倒是优雅至极。
下一瞬，她脸上的笑意倏然敛去，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你怨不得人，是你偏要往死路上闯，我也只能就成全你，但上次与你说过，我不会要你的命，却会取你双目…”
说着，荆月转头望向被镣铐锁住张蓁，“至于她，必须死！”转回时，隐在扇影后的眼睛骤然抬起，在幽暗中透出刀刃般的冷冽寒光。
“公子可知尔等行径？”
秦怀之见荆月要动手，心中发紧，身子朝后挪，腕间镣铐随着动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要见公子！公子素来仁义，明察事理，定会知晓我是不得已而为之！他绝不会害我！让我见蒙逊！蒙都尉与我乃是刎颈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