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客房的烛火摇摇晃晃,将窗纸映出斑驳的影。紫瑶躺在床上,眉头紧蹙,额角沁着冷汗,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也不时抽搐,像是陷入了极可怖的梦魇。
“父王……别去……”她的呓语细若蚊蚋,带着哭腔,“那是陷阱……他们骗你的……”
凌尘坐在床边的木凳上,握着她微凉的手。这双手曾挥出幽冥火,曾掷出幽冥锁,此刻却软得像没有骨头,指尖还残留着血池的腥气。他看着她苍白的脸,想起在地宫时,她扑向金煞拳风的决绝,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疼。
烛火突然“噼啪”一声爆响,紫瑶的手猛地攥紧,指缝间露出一点莹白的光。凌尘轻轻掰开她的手指,半块溯光镜碎片躺在她掌心,边缘还沾着暗红的血渍——想必是坠入血池时碎裂的,她竟在昏迷中死死攥到了现在。
碎片的镜面对着床顶,映出模糊的光斑。可就在凌尘的目光落在镜面上时,光斑突然扭曲、流转,渐渐凝成一幅晃动的画面:
那是一座悬浮在暗紫色天幕下的都城,城墙由黑曜石砌成,上面刻满了幽蓝的符文,远远望去,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可此刻,都城的上空被刺目的金光笼罩,无数金甲士兵踩着祥云俯冲而下,手中的长矛带着毁灭的气息,将符文城墙戳出一个个窟窿。
城内,黑袍的百姓抱着孩子奔逃,哭喊声震碎了天幕。广场中央,一位身着玄色王袍的男子正将溯光镜塞进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怀里——那女孩眉眼弯弯,像极了年幼时的紫瑶。
“瑶儿,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要活下去。”王袍男子的声音沉稳如山,他抬手抚摸女孩的头顶,指尖的幽冥气在她发间凝成一朵小小的蝶形印记,“等你找到能让碎星刃鸣响的人,就能……”
话未说完,金光已如潮水般漫过广场。男子猛地转身,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周身爆发出浓郁的幽冥气,化作一头巨大的玄蛇,张开獠牙迎向金光。金甲大军的首领狞笑着挥下长矛,玄蛇的身躯被金光洞穿,发出凄厉的嘶鸣。
女孩抱着溯光镜,被侍卫塞进暗格。她从缝隙里看到,父亲的王袍在金光中寸寸碎裂,却始终没有后退半步……
镜面的画面突然扭曲、消散,只剩下烛火的倒影。紫瑶的手松开了些,碎片从掌心滑落,“当啷”一声掉在青砖地上。
她睫毛上挂着泪珠,呓语变成了模糊的呜咽:“父王……别丢下瑶儿……”
凌尘弯腰捡起碎片,指尖触到镜面上残留的温度,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那个黑袍王者,定是幽冥界的君主;那个女孩,就是紫瑶。而金煞胸口的噬灵爪疤痕,恐怕就与这位幽冥王有关。
烛火摇曳,映着紫瑶泪痕未干的脸。凌尘将碎片小心地收进怀里,目光落在她小臂上若隐若现的星芒纹路上——原来她不仅是幽冥界的遗孤,身上还藏着更大的秘密。
窗外,天风城的夜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吠。可凌尘知道,紫瑶的梦境,像一块投入湖心的石头,在他心里漾开的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他握紧她的手,轻声道:“别怕,以后有我。”
昏迷中的紫瑶似乎听到了,眉头渐渐舒展,嘴角泛起一丝极浅的笑意,像个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