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林晚放下了蘸着钴蓝的画笔。
她拿起一把干净的调色刀,小心地刮取了一点点那柠檬黄的颜料,那么少,少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然后,她转过身,重新面向画布。
调色刀带着那一点微弱的暖意,几乎是试探性地,抹在了那片浓重的深蓝之上。
黄色与蓝色轻柔地融合、纠缠,形成了一种微妙而奇异的过渡色,像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天际泛起的那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熹微。
林晚看着那一点变化,紧绷的下颌线松弛了一瞬。
她什么都没说,重新拿起了之前的画笔。
许以安看着她恢复创作的背影,悄悄退回到自己的角落,拿起炭笔,在白纸上画下了一道歪歪扭扭却充满力量的阳光。
画室里恢复了寂静,只有画笔在画布上涂抹的沙沙声,以及许以安手中炭笔划过纸张的细微声响。
但空气里流动的东西,已经不同了。
林晚没有再询问,也没有再停顿。
她似乎找到了某种节奏,笔触时而急促,时而舒缓,在那片混沌的底色上,开始构建新的图景。
不知过了多久,林晚放下了画笔,轻轻舒了口气,似乎告一段落。
她转过身,走向小几,端起了那杯温度应该刚刚好的蜂蜜水。
喝了一口。
她的目光落在许以安腿上的绘本,停留了两秒。
“看的什么?”她问,声音依旧平淡,但少了往日的冰碴。
许以安把绘本封面展示给她看,上面是各种奇形怪状的动物:“是动物世界呀,妈妈。”
林晚轻轻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蜂蜜水,然后走到水槽边,开始沉默地清洗画笔。
许以安知道,今天的画室时间差不多结束了。
她利索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抱着绘本和画纸,软软地说:“妈妈,我回房间啦。”
林晚背对着她,“嗯”了一声。
许以安哒哒哒地跑出画室,轻轻带上门。
靠在门外的墙壁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画的那道歪歪扭扭的阳光,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成功了。
色彩的建议被采纳了,这意味着妈妈的心防,又松动了一层。
然而,她并没有太多时间沉浸在喜悦中。
晚上,还有“工作”要做。
夜深人静,别墅再次被静谧笼罩。
许以安悄无声息地潜入书房,熟练地打开电脑,连接加密网络。
屏幕的幽光映着她稚嫩却格外沉静的小脸。
她首先调取了林家公司近期的公开舆情和股价信息。
果然,她匿名投递出去的礼物开始生效了。
关于林璇挪用公款、关联交易不清的传闻,已经开始在小范围的财经论坛和几个活跃的投资人群里悄然流传。
虽然还没有登上主流媒体的财经版块,但足以引起一些嗅觉敏锐的投资者和对手的注意。
林氏集团的股价在今天的尾盘,出现了小幅度的不正常波动。
许以安用小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冷静地分析着。
这把火,烧起来了,但还不够旺。
目前的程度,最多让林璇焦头烂额,让林家伤些元气,还不足以造成毁灭性打击。
她需要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者,等待对手自己露出更多的破绽,再决定是否要添上最关键的一把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