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心不再,恩宠渐衰,他这镇北侯的位子,坐得便如履薄冰。
而这一切,都成了他们争吵的根源。
直到赵月诊出有孕,那些尖锐的矛盾才被暂时压下,维持着表面脆弱的平静。
他说这些时,语气很平缓,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我大多时候只是听着,手里擦拭着糕点,或是核算着账目,并不插言,也不评价。
末了,他会自嘲地笑笑,看着我:
“跟你说这些做什么,平白让你烦心。”
这时,外面的天色通常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他会站起身,理了理衣袍,说:“时辰不早了,我……改日再来。”
我点头,看着他颀长的身影融入巷口的夜色里,然后平静地关上店门,插好门闩。
将那一室残留的、属于他的气息,与他那些迟来的悔恨与倾诉,一同隔绝在外。
7
翌日,铺子刚开门不久,一位不速之客便到了。
赵月来了。
她穿着繁复华贵的锦缎裘衣,珠翠环绕,由一群婆子丫鬟簇拥着,踏进我这间小小的糕铺。
铺子瞬间显得逼仄起来,空气中甜腻的香气似乎也被她身上浓郁的熏香压了下去。
她扶着腰,腹部隆起已十分明显,目光在我脸上和瘸腿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
“谢鸢姐姐,”她开口,声音娇柔,却字字带刺,“许久不见,你倒是……寻了处好地方清静。”
我正将新出笼的枣糕码放整齐,闻言并未抬头,只淡淡道:
“侯夫人大驾光临,想买什么糕点?”
她却不接话,自顾自地说道:
“这地方偏僻简陋,姐姐何必苦了自己?砚尘心善,念着旧情偶尔来看看,姐姐莫要误会,平添烦恼。不若……我赠姐姐一笔银钱,姐姐另寻个更好的去处,安稳度日,也省得……惹人闲话。”
我这才抬眼看她,她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婉笑容,眼底却尽是防备与算计。
易地而处,她依旧是那个需要依靠众多仆从、倚仗侯府权势才能获得安全感的女子。
而我,纵然孤身一人,立于这方寸之地,心却是定的。
“不劳侯夫人费心。我在此处很好。至于闲话,”我顿了顿,目光掠过她带来的那群人,“夫人带着这般阵仗前来,恐怕才是更惹闲话。”
赵月脸色微变,正要再说,铺门猛地被推开,带着一身寒气的萧砚尘大步走了进来。
他显然是得了消息匆忙赶来的,脸色铁青。
目光先落在我身上,见我无恙,才转向赵月,声音压抑着怒火:
“你来这里做什么!”
赵月见到他,先是一慌,随即委屈涌上,眼圈瞬间红了:
“砚尘!我……我只是听说你常来这偏僻地方,担心你……我来看看姐姐而已……”
萧砚尘冷笑一声,“你看完了,可以回去了!”
“你!”赵月被他当众呵斥,脸上挂不住,声音尖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