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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过头去看她。
她的脸白得像张纸，嘴唇哆嗦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纸扎人。
她的表情不是害怕。
是心虚。
“妈？”我喊了她一声。
她不敢看我。
那个纸扎人咔哒咔哒地又说了一句：
“她、没、告、诉、你、吧。”
“你、不、是、她、亲、生、的。”
我感觉有人拿锤子在我胸口砸了一下。
那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下不去。
“放你妈的屁！”我吼出来，声音大得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妈不说话。
她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胛骨高高耸起来，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她不说话。
她居然不说话。
“妈，你说话啊！”我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拽得前摇后晃。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就是不开口。
纸扎人咔哒咔哒地说：“她、生、不、出、孩、子。”
“你、是、她、从、人、贩、子、手、里、买、的。”
“买你的钱，是她在砖厂搬了三年砖攒下来的。三千五百块。”
“她怕你长大以后恨她，所以拼了命对你好。”
“她不是爱你，她是心虚。”
“她、不、配、做、你、妈。”
“我、才、是、你、妈。”
那东西的手指头戳在我胸口上，纸糊的指尖隔着衣服，凉得像一块冰。
“你、是、我、的、闺、女。”
我脑子里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尖叫。
我看我妈——不对，是那个我以为是我妈的女人。
她跪在地上，终于抬起头来。
她的脸上全是泪，嘴唇咬出了血，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半天。
“妮儿妈不是妈不是故意瞒你的”
“妈是真把你当亲闺女的妈从来没觉得你不是我生的”
“你恨妈吧你恨死妈都行妈认妈不冤”
她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抵着泥地，哭得像一只被踩断了脊梁的猫。
我站在两个“妈”中间。
一个纸扎的，说是我的亲妈。
一个跪着的，说养了我十八年却是买来的。
我应该哭。
可我哭不出来，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管她是不是我亲妈。
她养了我十八年，这件事是真的。
她舍不得抱我，怕手脏刮着我，是真的。
她背着我跑八里山路，跑到脚底板磨烂，是真的。
她把卖血的钱攒下来给我交学费，是真的。
她把唯一的鸡蛋让给我吃，自己喝米汤，是真的。
她这辈子没享过一天福，把所有好的都省给我，是真的。
这些是真的。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我转过身，对着那个纸扎人，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我不认。”
纸扎人的眼珠子转了转。
“她是不是我亲妈，关你什么事？”
“你生了我？你养过我一天吗？你给我做过一顿饭吗？你背我去过卫生院吗？你知道我怕打雷，一到下雨天就钻她被窝吗？”
“你知道我怕冷，冬天睡觉她把我脚捂在怀里吗？”
“你知道我考上县一中那天，她高兴得在院子里转圈，把鸡都吓飞了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就是一个死了三十年的可怜虫，想用一句‘我是你妈’就把我从她身边抢走。”
“你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