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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确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医院的。
婆婆被邻居接走时,拉着他的袖子说了很多话。
她哭得站不稳,声音断断续续
沈确一直点头。
可她到底说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怀里抱着那只木盒,明明不重,却压得他喘不上气。
车子驶回家时,雨声渐大。
钥匙插进锁孔的那一刻,沈确的手突然停住。
他想起几天前,我站在客厅里,对他说要收拾些东西。
那时他以为我终于识趣,终于不再挡在他和乔明灿之间。
他甚至觉得松了一口气。
可现在他才明白。
我说的收拾,不是给自己找新住处。
我是在整理后事。
玄关灯亮着。
客厅里,纸箱已经不在了。
但茶几上留着一只透明袋,里面装着几张标签和一支记号笔。
沈确走进厨房。
每个柜门上都贴了标签。
调味品、干货、清洁用品、备用滤芯。
冰箱侧面贴了一张保鲜期总表,精确到日期。
他打开第二个抽屉。
里面放着一张对折的纸,上面写着排骨汤的做法,每一步都写的很清楚。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汤凉了别喝。你胃比我还差,别逞强。”
沈确把纸条放回抽屉,轻轻关上。
他走进卧室。
衣柜打开,他的衣服按季节挂好,中间夹层多了一个盒子。
拆开,是一副带加热功能的护膝。
标签还没撕,快递单显示到货日期是六天前。
我买护膝那天,正是急诊入院的前一天。
他又想起那个傍晚。
我坐在沙发上,说胃不舒服。
当时我看着他的眼神,他此刻才读懂。
是一种很安静的告别。
沈确在衣柜前站了很久。
手机响起,是乔明灿发来的消息。
“画展布置好了,你明天来看看?灯光我不太确定。”
过了几秒,又进来一条。
“沈确,你还在忙吗?我有点害怕。”
他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拇指悬在键盘上方。
从前,只要乔明灿说害怕,他总会第一时间赶过去。
他告诉自己,她一个人不容易,她脆弱,她需要人帮。
可现在,过了整整三分钟。
他关掉手机,放在床头。
书房的电脑还开着,那份备忘录停留在屏幕上。
第一条,铲掉南墙的玫瑰。已完成。
第二条,扔掉衣柜所有素色衣服。已完成。
第三条,下月十三号前办妥离婚。
沈确慢慢坐到椅子上,盯着最后一行。
“如果她用死相逼,记得报警,别脏了新家的地。”
这句话是他凌晨两点写的。
那天乔明灿哭着打电话,说怕我闹。
他安慰完她,打开备忘录,冷静的把每一步都规划妥当。
他打字的时候,我就在隔壁房间。
也许正蜷在床上止痛,也许刚吐完血擦干净了地面。
而他在这里,用清晰的计划,把我从生活里连根拔除。
沈确缓慢的抬起手,一个字一个字的删掉了那份备忘录。
屏幕空了。
这间屋子空了,他的余生也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