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的时候,天气渐渐暖和了。
我用这几个月攒下的奖金,买了两张去云南的机票。
带我妈去旅游。
去机场的路上,她紧张得手心直冒汗,抓着我的衣角不放。
“小屹,这飞在天上,万一掉下来可咋整?”
她全程攥着我的手,直到飞机平稳升空。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坐飞机。
当飞机穿透厚厚的云层,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在舷窗上时。
她终于松开了我的手。
整个人趴在窗户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外面那片翻滚的白云。
看了很久很久。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原来天上面是这个样,真亮堂。”
我看着她的侧脸。
阳光把她花白的头发照得发光。
我想起三年前,她从一天一夜的长途大巴上下来。
蹲在唐家那个冰冷的玄关里。
满身疲惫,却还要讨好地冲我笑,问我她是不是丢人了。
妈,你不丢人。
丢人的,是那些让你觉得自己不值钱的人。
从云南回来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辞去了公司的职务,租下了社区底商的一间小门面。
开了一家属于自己的记账公司。
开业那天,阳光明媚。
我妈特意去商场买了一件崭新的藏青色外套。
面料挺括,颜色沉稳,穿在她身上显得格外精神。
她站在店门口,帮我招呼着来道贺的街坊邻居。
隔壁便利店的老板娘送来一盆半人高的发财树。
“苏经理,自己当老板了,以后生意兴隆啊!”
老板娘笑着问我妈,“阿姨,您是这店里的什么人啊?”
我妈挺起胸膛,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这是我儿子的店!我来给他撑场子的!”
她围着那盆发财树转了好几圈。
最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翠绿的叶子。
“好,好,这树壮实,一看就能长成大树。”
傍晚收工的时候,店里只剩下我们俩,还有王阿姨过来帮忙收拾。
我们三个人围坐在新买的办公桌前,喝着我妈熬的银耳汤。
王阿姨夸我能干,一个人把店开起来了。
我妈喝了一口汤,忽然说了一句:“其实你小时候,你爸就说你是个有主意的人。”
我愣了一下,“什么主意?”
我妈放下碗,眼里闪着亮光。
“你三岁那年,院子里有个胖小子抢你的糖。”
“你也没哭没闹,直接把糖塞他手里。转头就跑去敲人家的大门,找人家妈妈告状。”
“后来那胖小子不仅把糖还你了,还被他妈揍了一顿。”
我妈笑得合不拢嘴。
“你爸当时就说,这孩子心里有成算,以后绝不会吃亏的。”
王阿姨听完,拍着大腿笑出了声。
我也跟着笑了。
我转头看向门外。
暮色四合中,街道对面的路灯亮了起来。
在光影交错间,我似乎看到了一个穿着高档套裙、神色憔悴的女人。
她站在马路对面,隔着车流,遥遥地望着这边。
那是唐若禾。
她也许是后悔了,也许是终于明白失去了什么。
但她没有走过来,我也不会再迎上去。
我收回视线,端起碗,喝光了最后一口甜汤。
那些都与我无关了。
(全文完)